• 一路向着光-张秋芳转

    2006-04-19
    2005年9月,我开始为彪子挑选墓地,也为自己的心找一归处。 

    有这样一座陵园,从山坡向下俯瞰,景色竟与从他父母家的山上望下去,惊人地相似。

    墓碑周围是一处小小的院落。稀疏的围栏,一面石桌,几张石凳,两棵树。

    彪子朋友多,爱热闹。日后去看他,可以伴他一整个下午,喝茶谈天。

    我会一幕一幕地回想我们那二十年时光,暖融融的,像一部让人怀念的老电影。

    我们相遇了。

    我们相爱了。

    我们有了家,有了儿子。

   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
    彪子生病了。

    彪子第一次做手术。

    彪子第二次做手术。

    彪子走了。

    那一天,我坚持不让医生将他送进ICU病房,不让他们切开他的气管,给他上呼吸机。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陪在他身边,我告诉他们不要大声地哭,不要惊扰他远走的灵魂。

    我坐在一旁紧紧握住他的手,无声地流泪。我身边是我们14岁的儿子。妈妈、姐姐也在。

    小刚、小陆、志诚、韩红、杨立新、小夏、杨敏……我们的朋友在他的床尾,站成一道弧。他们在心里向他最后地道别。

    这是一幅安详的画面。彪子一生都在自己与别人的故事中间回旋。“开始”的是戏,“停”后是人生。而此刻,当他真的要谢幕了,却没有人能再喊一声“停”。  直到医生说,上午9点35分,傅老师离开了我们,我仿佛从一场长达一年的噩梦中惊醒。

    我用手合上了彪子的眼睛,亲吻他的额头,他的嘴唇。我对他说:“彪子,记住我永远爱你。不要害怕,向前走,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走。”

    我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痛哭,绝望地设想这一瞬间的到来。这时我却发现离别没有那么可怕。彪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,和他健康的时候一样生动、顽皮,像是刚刚给谁讲过一个笑话。而他的灵魂已从病痛的躯体中安然升起。

    北京的天空连日阴郁。2005年8月30日9点35分,一缕阳光却从窗口照了进来,穿过白纱帘洒在安静的房间里。于是,彪子这一生带给我的记忆,从始至终都是温暖的。
    分享到: